|
对话“刺死辱母者案”当事人于欢：七年，从儿子、丈夫到父亲时间：2023-02-05 于欢给自己的微信取名为“归来去_”，头像是他正在吃西瓜的漫画形象。打开他的微信朋友圈，第一眼就能看到他的个性签名：脚下有光，远方有梦。 作为7年前震惊全国的“刺死辱母者案”当事人，这位山东聊城小伙2020年11月出狱，去年8月结婚，今年1月26日喜得千金。当他宣布这一喜讯后，引来无数网友围观，并收获了一大波祝福。 尽管那场轰动全国的“刺死辱母者案”已过去7年，但主人公于欢仍是公众关注的焦点人物，他的一举一动，也是流量担当。从为人子到为人夫，再到为人父，在这7年间，28岁的于欢，究竟经历过怎样迭宕起伏的人生？他真的已经放下过去，走向新生活了吗？ 2月3日，于欢接受了上游新闻（报料邮箱baoliaosy@163.com）记者专访。谈到现在安稳幸福的生活，他表示：“刚出来的那段时间不太适应，现在好多了，非常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。目前我最大的任务，就是照顾好刚出生的女儿。” 为人子：暴怒之下刺死辱母者 【旁白】2月3日，接到上游新闻记者电话时，于欢正在自己的零食小店“欢莱客优选于欢店”里看店，电话里不时传来顾客向他打招呼的声音。而每当顾客付完款离开，于欢也会客气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：“谢谢，下次再来啊！”于欢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的彬彬有礼，然而7年前，他却因为催债人侮辱母亲而情绪失控，提刀乱捅最终导致1死3伤。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2016年4月14日，改变于欢命运的这一天……
▲经媒体报道后，于欢案引起公众广泛关注。 于欢出生于1994年8月，母亲苏银霞一直在做生意，在冠县当地，于家家境相当不错。高中毕业后，由于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，于欢干脆不再读书，进入家里工厂帮忙。按照正常的轨迹，于欢应该会继承工厂，走上父母为他铺好的道路，顺遂地过完这一生。 但人生的轨迹，谁又能说得清楚呢？2016年4月14日下午4时许，于欢母亲苏银霞创办的源大工贸公司，来了10名催债者，对母子二人各种羞辱——因企业资金周转困难，苏银霞向地产公司老板吴学占借款135万元，月息10%。在支付本息184万元和一套价值70万元的房产后，欠款仍未还清。 晚上8点多，一名叫杜志浩的催债人来了，真正的噩梦开始了。杜志浩脱下裤子，露出下体，对着苏银霞，不堪入目。 于欢被死死地按在一边，绝望中，他从桌子上摸到一把刀乱捅，捅伤4人。“辱母者”杜志浩最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，另外有两人重伤，一人轻伤。 2016年12月15日，山东聊城中院开庭审理于欢故意伤害一案。庭审争议点在于：是故意杀人还是故意伤害，以及是否构成正当防卫。一审法院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于欢无期徒刑。 该案在社会上引发巨大争议：亲人受辱时，是做“不孝”的守法者，还是做"守孝"的违法者？ 2017年6月，山东省高院作出改判，认定于欢属防卫过当，最终判处有期徒刑5年。 2018年2月1日，此案件入选“2017年推动法治进程十大案件”。 于欢入狱期间，苏银霞夫妇及其女儿也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获罪，被判刑三到四年不等。 于家迎来至暗时刻。 服刑期间，于欢每天都去图书室待两三个小时，学习法律知识。“我因为冲动和无知而犯过法，想更多地了解法律，知法守法，更好地维护自己和家人的合法权益。” 那四年多，于欢读了不少文学和管理类的书：余华的《活着》，一本写尽苦难的书，给了他信心和平静；毕飞宇的《推拿》，一部关于盲人的小说，让他重新审视自己。有句话他印象特别深，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盲点。正常人虽然有视力，但总有自己的局限，有看不到的东西。” 在狱中，于欢积极参加各项学习，完成劳动任务，受到表扬奖励6次，依法可以减刑。2020年11月18日，于欢提前获释。 于欢出狱第一件事，就是拥抱母亲苏银霞。苏银霞是家里最先出狱的，出狱时已是满头白发。于欢狱中也见过母亲，“但这次终于摸到了妈妈，那种真实感特别强烈。” 按照家乡习俗，他去理了发，洗了澡。“去去晦气，迎接新生活。” 刚出狱的那段时间，于欢整夜都睡不着，生怕醒来又是一场梦。一出门就把帽子和口罩戴得严严实实。他害怕被别人认出来，害怕那些陌生的关心。几个月后，他摘下帽子，开始觉得自己变成了普通人。“像坐了过山车一样，跌宕起伏之后，我的人生又有了新的起点。” 谈起出狱后2年多的生活，于欢对上游新闻记者表示：“现在没有什么不适应的，都很正常。但是刚开始的时候，无论是生活还是人际关系的处理，肯定还是有一点（不适应）。”对于过去的争议，于欢坦言：“这个事情已经发生，谁也改变不了，接受就好。” 为人夫：专注零食店，有时很“直男” 【旁白】入狱改变了于欢的人生轨迹，有案底也导致他无法像普通人那样自由选择工作。出狱后，他摆过地摊，最终还是自己创业开零食店。随着事业逐渐走向正轨，他也收获了甜蜜的爱情，迎娶了一位温柔美丽的妻子。
▲去年8月于欢举办了婚礼。 出狱后，于欢应聘过外卖员，但因为有案底被拒；和姐姐尝试在夜市上摆摊买月饼，看到很多人认出了自己，愿意照顾自己的生意，让他萌生了创业的想法。 2021年10月31日，零食小店“欢莱客优选于欢店”正式开业了，“开的这个小店是专门卖零食类的，走物美价廉的路线。欢是我的名，莱客就是LIKE，欢迎到来的客人。”于欢担任店长，姐姐于家乐和妈妈苏银霞在店里帮忙。于欢表示：“妈妈的公司（源大工贸）现在没开了，去年行情也不是很好，妈妈就过来帮忙了。” 附近居民和网友们用实际行动在支持于欢。 有天中午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到店。他早上8点刚下夜班，骑了3小时从40公里外的隔壁县城赶来买零食； 一位年纪有点大的阿姨，骑车在冠县转了几圈，就为了找到于欢店的位置； 有个聊城大姐主动要给于欢和店员定制一套工装，并发了888元的红包 …… “很多人都说是顺路来逛逛，但如果不是特意捧场，谁会跑到几十公里外的一家小超市买零食？”于欢说。 天眼查APP显示，于欢目前名下有两家公司，分别是冠县欢莱客超市店和聊城佳欢腾商贸有限公司，成立时间都是2021年底。欢莱客超市已经开了两家，生意蒸蒸日上。如今的零食店，每天仍有很多网友专程过来购物，打卡，甚至拉着于欢合影，他也挺配合。
▲于欢在老家开零食店创业。 于欢向上游新闻记者表示：“毕竟他们也是发自善意，还有人专程上百公里开车过来送上祝福。感谢这些一直以来支持我的网友，从几年前开始，很多人发文支持我。不是因为这些，我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生活。” 在朋友鼓励下，于欢也开了抖音号、头条号直播。但每次直播都会碰到一些奇怪的人和事：有商业公司要求谈合作，有的希望于欢带货直播，有的需要与于欢合影、代言商品……面对这些邀请，于欢大多数婉拒。“拒绝了，因为这些东西不熟悉。而且有些人单纯只看中我的名字，拿我来炒作。” 2021年5月31日，于欢父亲于西明刑满释放。之前，母亲苏银霞、姐姐于家乐分别于2019年12月、2020年6月刑满出狱。时隔五年后，一家人终于团聚。对于未来，于欢更希望简单和平静。“人生有很多种，我不想要波澜壮阔，简单点平淡点就好。” 随着事业逐渐走向正轨，于欢的终身大事，成为家人最为关心的问题。最终，一位叫常媛的姑娘，走进了于欢的生活。谈到和妻子常媛的相识过程，于欢告诉上游新闻记者：“她也是我们本地的，一次和朋友聚餐的时候认识的，后来留下联系方式交流，慢慢熟悉起来，最后就在一起了。” 于欢的妻子表示，她知道于欢的过往，但是她不介意，更看重于欢的人品。在和于欢接触的过程中，她发现于欢是一个踏实、勤奋的人，“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做。”于欢虽然有些行为很“直男”，但他是一个很注重细节的人，这些都很让她心动。 2022年8月4日，于欢通过抖音发布了一条充满幸福感的视频。视频中，留着平头的于欢身穿白色T恤，微笑着说，“七夕最好的礼物，就是明天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，把她娶进家来。”该条视频获得9300多个赞。 8月5日，于欢与认识一年半的妻子结婚，两边的亲戚、于欢的朋友、同学和一些媒体记者到场祝贺。“来了超过30桌客人。”当天，于欢又发布了一条结婚现场视频。视频中，于欢身穿中式婚礼装，手捧鲜花。出发接媳妇前，于欢拥抱了父母，感谢养育之恩。到达妻子家后，于欢和朋友们也遇到“堵门”的婚礼习俗，朋友们从窗户翻进家里，现场笑声一片。 值得注意的是，于欢的证婚人是他的代理律师殷清利律师。在于欢看来，殷律师是他人生中的贵人，对自己人生的转折起了很大作用。 殷律师称，自己见证了于欢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。“祝于欢和他的爱人情投意合，缘定终生。” 为人父：最大任务是照顾女儿 【旁白】从刚出狱时的迷茫，到事业有成、迎娶娇妻的喜悦，于欢这几年变得越来越成熟。随着今年1月女儿的出生，于欢肩上的责任感也越来越重。除了照顾好家人，他还对上游新闻记者表示会尽快补发母亲工厂工人的工资，并参加更多的社会公益活动。
▲今年1月底，于欢的妻子生下一个女儿。 今年1月26日，大年初五，正是迎财神的日子。当晚8时40分许，于欢的妻子在聊城市一家医院顺利诞下一女，于欢激动地在抖音更新了一条短视频：“家人们报喜啦！终于等到你，何其有幸，一夜暴富，喜得千金一枚，六斤四两，母女平安。” 这条视频迅速收获了一大波祝福。“从一开始的案件关注到你，到现在升级为爸爸，这一路走来喜忧参半，祝往后余生平安幸福。” “真的很佩服你，做了天下人都应该做的事。” 谈到初为人父的感受，于欢对上游新闻记者表示说：“挺高兴的，第一次当父亲嘛。”他还表示全家人目前都非常开心，女儿也非常受宠。对于“以后是否要二胎”的提问，于欢的回答是：“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打算，先等女儿长大吧！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她。” 2021年夏天，河南郑州等地发生了特大暴雨，于欢跟着山东救援队前往河南新乡。他们准备了6000瓶矿泉水、7000包方便面以及24箱饼干。连夜赶到卫辉的那天上午，他们瘫坐在货车里，一位河南大哥骑着电动车经过，拍了拍车窗，说了句“谢谢”。 “那个场景我永远忘不了，体会特别深。”于欢说，过去都是别人帮助自己，原来自己也可以帮别人。从河南回来，于欢说自己好像找到了新的出发点——做有意义的事去回报社会。如今随着他升级成为父亲，这份责任感也愈发强烈。 于欢的零食店开业前，于欢父母起诉他人要求偿还120万元借款的民事官司胜诉了。于欢表示，本来希望要回这笔钱结清所欠的工人工资，但迟迟未能执行。“没有什么进展。对方公司也没有注销，但是对方的实际经营人和法人代表很难拿出钱来。卡住了。” 于欢对上游新闻记者表示：“以前工人的工钱还欠一部分，大概有二三十万。本来想把那笔钱追回来给工人补发工资，现在追不回来。现在打算家里出这个钱，在今年之内解决这个问题，毕竟这是我们应该做的。其实工人们一直非常理解，但我们非常不好意思。” 如今的“欢莱客”零食店里，于欢摆放了向日葵，也在源大工贸厂区内种了许多向日葵。向日葵代表着蒸蒸日上，现在一家人在一起，充满希望过好当下，并憧憬未来，这就是今后努力的方向。 上游新闻记者 朱亮 金鑫 文 部分综合自津云新闻、南方周末、红星新闻、北京青年报、极目新闻、九派新闻等 图片来自南方周末、津云新闻、钱江晚报、于欢个人社交平台等 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