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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道天机第一章 暴富梦碎林昊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数字,指尖冰凉。15:00,A股收盘。那根刺目的阴线贯穿了整个分时图,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扎进他眼底。上证指数单日暴跌5.73%,创业板指更是崩了7.14%。他账户持仓栏里,重仓的锂电龙头从+3%一路俯冲至跌停板,单日浮亏八十万三千六百二十七元五角三分。 交易软件自动弹出的年度收益曲线,原本昂扬向上的红色弧线,此刻在屏幕中央硬生生折断,断口处渗出触目惊心的负值。多年积蓄,七年金融分析师生涯积攒的资本,连同那个在陆家嘴买套小公寓的梦,一起被这根阴线吞噬得干干净净。 办公室死寂。中央空调送风口嘶嘶吐着冷气,吹不散空气里凝固的绝望。隔壁工位的王胖子瘫在转椅里,领带扯开半边,盯着黑屏的显示器喃喃自语:“完了...全完了...”走廊尽头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,不知是谁摔了杯子。 林昊没动。他像一尊被钉在座位上的石像,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最后半小时的屠杀景象:卖一档的压单从五千手瞬间堆到五万手,买单却像退潮般消失。他挂出的平仓单在跌停价上排到三千名开外,直到收盘都没能成交。主力砸盘。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,带着血腥味。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。他机械地掏出来,屏幕上是女友晓雯的未接来电,连续七个。最新一条微信跳出:“昊,妈的手术费还差三十万,你那边...”后面的字被指尖的冷汗洇开,模糊成一片灰影。他猛地扣下手机,金属边框硌得掌心生疼。 窗外,陆家嘴的霓虹渐次亮起。东方明珠塔尖的光刺破暮色,落在他灰败的瞳孔里,却点不燃一丝光亮。他想起上周还和晓雯在国金中心挑戒指,柜姐捧着Tiffany蓝盒子说“先生真有眼光”;想起老家医院走廊里消毒水混着中药的涩味,母亲插着鼻氧管却还对他笑:“别担心钱,妈能挺住。” 喉头涌上铁锈味。他抓起桌上冷透的咖啡灌下去,褐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流到衬衫前襟。瓷杯底磕在桌面,“当啷”一声惊醒了角落打盹的实习生。男孩茫然抬头,看见林昊通红的眼睛,吓得把脸埋进显示器后面。 邮箱提示音就在这时响起。 发件人栏显示“未知地址”。主题只有四个楷体字:《擒牛大法》。正文更短,像截断的碑文: “北向资金连续三日净流出超百亿,警惕主力砸盘。——吴老师” 林昊的呼吸骤然停止。他扑到屏幕前,手指颤抖着点开附件。PDF文档里是张行情截图,用红圈标出北向资金流向——连续三天净流出102亿、118亿、135亿。截图日期赫然是三天前。文档末尾附了段手写体批注:“量能背离,诱多完成,变盘在即。” 他抓起鼠标疯狂滚动K线图。三天前!正是锂电龙头放量突破前高的日子!当时所有券商研报都在喊“主升浪开启”,营业部大户室里欢声雷动。而这份邮件...这份在狂欢日发出的邮件... 电脑突然蓝屏。主机箱发出过载的嗡鸣,散热风扇像垂死野兽般嘶吼。整层楼的灯管倏地熄灭,应急灯绿幽幽地浮现在黑暗里。林昊在骤然降临的昏暗中僵坐,只有邮箱界面还在笔记本电池支撑下幽幽发光。“吴老师”三个字在屏幕上微微跳动,像荒野里的磷火。 窗外传来救护车凄厉的鸣笛,由远及近,又呼啸着没入南京西路的车流。 第二章 茶室奇遇应急灯的绿光像苔藓般爬满墙壁时,林昊才意识到自己屏息太久。喉头那股铁锈味还在,混着冷咖啡的酸涩。黑暗中,“吴老师”三个字在笔记本屏幕上幽幽浮动,救护车的鸣笛声已被南京西路的车流吞没。他猛地合上电脑,黑暗彻底降临。 三天后,外滩十八号的电梯载着他缓缓上升。镜面轿厢映出个眼窝深陷的男人,领带系得勉强周正,下巴新冒的胡茬像砂纸。林昊盯着楼层数字跳动,指腹无意识摩挲手机——晓雯昨晚的语音还钉在对话框里:“...医生说最迟下周五...” 电梯门滑开,普洱茶香裹着檀木味涌来。穿靛蓝扎染旗袍的侍者引他穿过回廊,苏绣屏风后传来棋子落枰的脆响。林昊脚步一顿。屏风缝隙间,他看见王胖子正给个秃顶男人斟茶,谄笑堆得满脸横肉都在抖。上周还在办公室哭嚎“全完了”的人,此刻指间雪茄烟灰积了半寸长。 “林先生?”侍者轻声催促。他收回视线,指甲掐进掌心。 茶室叫“观云”,整面落地窗外正对陆家嘴金融丛林。吴老师坐在光影交界处,靛青棉麻衫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块老式上海牌手表。他斟茶时手腕稳得惊人,白瓷杯沿的水线分毫不颤。 “三天前北向净流出135亿,当天锂电板块量能放大到前高1.8倍。”吴老师推过茶杯,没看林昊,“你说,这是冲锋号还是丧钟?” 林昊喉结滚动。他查过数据,邮件截图是真的。但此刻坐在这个能俯瞰黄浦江的男人面前,八十万亏损的钝痛突然变得具体。他端起茶杯,碧色茶汤里自己的倒影晃得厉害:“如果是丧钟,敲钟人是谁?” 吴老师笑了。他从黄花梨茶盘下抽出一卷图纸徐徐展开,林昊瞳孔骤缩——宁德时代的筹码分布图,每个价位区的持仓量用色块标注,像地质断层剖面般清晰。 “这里。”吴老师指尖点向42.5元区域,墨绿叠着深红,“机构成本区,过去两周筹码松动率19%。”指甲又划向下方38元浅黄带,“散户接盘区,筹码集中度暴涨37%。”他忽然抓起紫砂壶高冲,沸水撞进茶海激出白雾,“水满则溢。” 茶案上的平板电脑应声亮起。吴老师调出宁德时代周线图,手指在屏幕虚划:“五周均量线死叉十周线,MACD柱状体顶背离。”他敲了敲42.5元那个墨绿峰,“下周初反抽这个位置,就是最后逃命波。” 林昊盯着那根将死未死的周K线。他记得公司晨会上,首席分析师昨天还在喊“宁王筑底完成”。茶水滚烫,他咽下去时食道像被烙铁烫过。 “新能源板块,”吴老师用杯盖拂去茶沫,声音沉进普洱的陈香里,“周线级别调整,现在才到山腰。” 茶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声。林昊看着窗外,东方明珠的钢索在暮色中绷成银弦。他想起母亲病床上插着的鼻氧管,想起晓雯微信里那个刺眼的“30万”。茶杯磕在案上,一声轻响。 “凭什么信你?” 吴老师从茶盘下抽出张便签。铅笔字迹力透纸背:2023年6月28日,宁德时代收盘跌破39.8元,单日跌幅超7%。 “今天周二。”他把便签推过茶案,“周五收盘,见分晓。” 林昊走出外滩十八号时,陆家嘴正华灯初上。他站在人行天桥看车流如金色血管般搏动,手机震了一下。晓雯发来病房照片,母亲戴着氧气面罩比剪刀手。他仰头灌下便利店买的冰咖啡,苦味直冲天灵盖。 周四深夜,宁德时代发布半年报预告。林昊蜷在出租屋沙发刷手机,屏幕冷光刺得眼球发胀。营收增长62%,净利润翻倍——评论区瞬间被“王者归来”刷屏。他点开筹码分布图APP,看见42.5元区域的卖盘压单正以秒速叠加。 周五早盘,宁德时代高开3%。林昊挤在地铁里看分时线攀升,车厢摇晃中,吴老师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复现:“最后逃命波。”他攥紧拉环,指节发白。 下午一点十七分,股价触及42.48元后拐头向下。卖盘汹涌得像钱塘潮,五万手压单砸穿整数关时,林昊正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。手机推送接连震动: 14:03 宁德时代跌幅扩大至5% 14:37 新能源板块整体下挫4.2% 15:00 收盘39.75元,跌7.3% 墨绿跌停价在屏幕上凝固的瞬间,缴费单从林昊指间飘落。打印机嗡鸣着吐出新单据,窗口护士敲了敲玻璃:“先生,还差十二万七千。” 他弯腰捡单子,看见瓷砖倒影里自己咧开的嘴。笑声闷在胸腔,震得肋骨生疼。电梯镜门映出他掏手机的动作,指尖在“吴老师”的邮件界面上悬停良久,终于按下回复键。 “茶钱我付。什么时候开课?” 第三章 擒牛初试缴费单在指尖留下冰凉的触感,打印机嗡鸣的回声还在走廊里震荡。林昊盯着手机屏幕上“邮件已发送”的提示,瓷砖倒影里咧开的嘴角慢慢绷直。护士隔着玻璃又敲了敲:“先生?” 他弯腰捡起飘落的单据,十二万七千这个数字被窗口顶灯照得惨白。手机突然震动,新邮件提示跳出来,发件人只有一个“吴”字。 “明早九点,老地方。带纸笔。” 电梯镜门映出他转身的背影,领口还沾着三天前咖啡的褐渍。走廊尽头传来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,像倒计时的秒针。 茶案换了竹青色席布,吴老师腕间的上海表在晨光里泛着哑光。紫砂壶嘴倾泻的水柱在半空拉出琥珀色弧线,精准注满三只白瓷杯。林昊注意到茶盘边多了块磁吸白板,红蓝记号笔画着三条波浪线。 “市场如江河。”吴老师推过第一杯茶,水汽氤氲了他镜片后的眼睛,“5日线是浪花。”指尖划过白板上最细的蓝线,起伏陡峭如锯齿,“追浪花的,不是淹死就是累死。” 林昊喉结滚动。宁德时代暴跌那天的分时图在眼前闪回,42.48元尖峰像根毒刺扎在记忆里。他摸出笔记本,钢笔尖悬在空白页上微微发颤。 “20日线是潮汐。”吴老师蘸红笔画出第二条波浪,曲线变得宽厚平缓,“顺潮行舟,借的是天地之力。”笔尖突然顿在某个波谷,“这里,”他敲了敲白板,“上周三中字头基建板块回踩20日线。” 林昊猛地抬头。他记得那天中国交建的分时图,股价在早盘急挫4%后突然被万手买单托起,收盘竟翻红涨2%。当时交易室都在传国家队护盘,没人注意那条隐形的均线。 吴老师旋开保温杯喝了口水,腕表表带在袖口勒出浅痕:“60日线是河床。”红笔画出最平缓的粗线,如大地般沉稳铺展,“水落石出时,才知道谁在裸泳。”他突然把笔拍在茶案上,震得杯盏轻响,“三条线叠起来看——” 白板上三条波浪线交错延展,在某个区域拧成麻花状。“这里!”吴老师用红圈套住交汇点,“三线聚首,乾坤初定。”他调出平板电脑,中国建筑的日K线图铺满屏幕。三条均线正如麻绳般绞缠在7.2元位置。 “上周三回踩20日线是假摔,”吴老师指尖划过屏幕上的长下影线,“60日线走平三个月,5日线昨天金叉20日线。”他忽然放大成交量柱状图,“看这里,启动前三天持续缩量,昨天突然倍量突破。” 林昊呼吸一滞。他想起公司晨会上,首席分析师张明正唾沫横飞地论证“基建板块估值重构”,却对这根倍量阳线只字未提。茶水在舌尖漫开苦涩,他咽下去时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耳膜。 “中特估行情,”吴老师用杯盖抹去茶沫,“现在才露尖尖角。” 出租屋的窗帘三天没拉开过。泡面桶堆在茶几上,电脑屏幕蓝光映着林昊眼底的血丝。他反复回放吴老师画的三条线,中国铁建的K线图在眼前分解成无数个波段。凌晨三点,当5日均线第三次回踩20日均线时,他颤抖着输入交易密码。 第二天早盘,中国化学在平盘线反复磨底。林昊盯着分时图上那条淡紫色的5日线,股价每次下探都被无形的手托起。十点十七分,一笔三万手买单突然吃掉上方压单,分时线旱地拔葱般窜起。他抓起手机,晓雯的未接来电积了七个。 “妈今早进ICU了。”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医生说要马上装临时起搏器...” 林昊看着交易软件里浮盈的绿色数字,中国化学的涨幅正突破5%。他喉咙发紧:“多少钱?” “押金...要八万。” 屏幕上的分时线突然跳水,涨幅瞬间回吐大半。林昊看见60分钟图的MACD红柱正在缩短,手指悬在卖出键上发抖。吴老师的声音在耳边炸响:“5日线是浪花!”他猛地缩回手,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痕。 午后开盘,中国化学突然放量拉升。林昊看着股价沿45度角稳步攀升,像艘顺着潮汐的船。当涨幅锁定8.3%时,他截屏发给了晓雯。 交易室空气混浊。张明正扯松领带,激光笔在投影幕布上乱晃:“中特估纯属题材炒作!没有基本面支撑的上涨都是空中楼阁!”红点戳在中国交建K线图上,“下周必见顶回落!” 林昊缩在会议室角落,手机屏幕亮着自选股页面。中国铁建正回踩20日线,分时成交量缩成芝麻点。他偷偷点开持仓,总收益栏跳动着+23%的绿色数字。裤袋里震动起来,医院缴费通知短信亮在屏幕上:费用清单已更新。 “小林?”张明正突然点名,“你上周不是跟进了基建板块?” 全会议室目光扫过来。林昊感觉后颈发烫,吴老师画的三条线在眼前交错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。 “我...”他瞥见投影幕布上张明正标注的“压力位”,正好是60日线所在,“我觉得...还能再看看。” 哄笑声炸开的瞬间,他手机弹出推送。中国化学公告中标海外百亿项目,股价在集合竞价跳空高开。持仓总收益的数字向上窜了一截,刚好够缴清母亲的临时起搏器押金。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映出他疾走的背影,手机贴在耳边:“晓雯,押金我转过来了。”通话结束的忙音里,他仰头灌下自动贩卖机的冰咖啡。苦味滚过舌尖时,交易软件弹窗亮起——张明正刚在财经频道喊话:“警惕中特估行情诱多陷阱!” 林昊划掉弹窗,点开医院病房监控。屏幕里母亲的心电波形正平稳起伏,像一条温柔的均线。 第四章 危机暗涌病房监控屏幕的蓝光在林昊眼底浮动,母亲胸廓规律的起伏像平稳的K线。他关掉APP时,手机突然弹出财经快讯弹窗:“注册制改革配套细则征求意见稿深夜发布”。 走廊消毒水气味陡然变得锋利。 交易室清晨已沦为战场。张明正把咖啡杯掼在会议桌上,褐色液体溅上晨报头版《A股全面注册制改革提速》的标题。“垃圾股末日来了!”他挥舞着激光笔,红点在投影幕布乱跳,“次新股集体崩盘就在今天!” 林昊缩在角落刷新自选股。中国铁建的分时线正抽搐般抖动,委托队列里千手卖单不断累积。他下意识点开60分钟图——股价仍踩着20日线,但MACD红柱缩成针尖。裤袋突然震动,吴老师的短信只有两个字:“暴雨。” 外滩十八号的茶室弥漫着不同以往的紧绷。竹青色茶席撤换成玄黑缎面,吴老师腕间的上海表秒针走得格外清晰。六个学员围着茶案,有人膝盖不停磕碰桌腿。 “期指贴水收窄了。”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突然举起手机,声音发颤,“早盘还贴水15点,现在只剩...” 紫砂壶嘴悬在半空。吴老师眼皮都没抬:“几大龙头?” “宁德时代跌1.2%,茅台翻红!”马尾辫女孩惊呼。茶案底下响起一片手机解锁声。林昊盯着中国化学的分时图,股价正沿5日线爬坡,成交量却萎缩成溪流。 吴老师突然拎起热水壶。沸水冲进茶海时激起的白雾,瞬间吞没了平板电脑上跳动的K线。“洗盘三特征。”他声音穿透水汽,“其一,缩量下跌。”指尖点向中国铁建的日K图,昨天那根阴线成交量柱只有前天一半,“恐慌盘没出来。” 林昊脊椎窜过电流。他想起黑色星期一那天,锂电龙头暴跌时爆出天量。 “其二,”茶针划过青瓷杯沿,发出刺耳鸣响,“龙头抗跌。”吴老师调出行业涨跌幅排行,基建板块飘绿,但中国交建的分时线始终在零轴上方蠕动,“中军不倒,旗就没倒。” 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突然举手:“可次新股已经崩了!刚上市的科创信息半小时跌停!”他手机屏幕亮着分时图,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像被砍断的绞索。 茶海突然漫出褐汤。吴老师拎起湿淋淋的平板,指纹解锁的瞬间,期指分时图跳上屏幕。“看这里。”他放大交割合约的折线图,早盘深贴水的曲线正在走平,“其三,期指贴水收窄。”指甲掐住十点三十二分的节点,“空头在撤退。” 林昊瞳孔收缩。他看见期指曲线与中国化学的分时线竟完全镜像——当股价九点四十分跳水时,期指贴水突然扩大;此刻股价回升,贴水值反而收敛。 “现在!”吴老师突然拍案,茶针震得跳起来,“把持仓里跟风次新股的垃圾票,全清了。” 茶室爆开键盘敲击声。林昊手指悬在自己的持仓列表上,光标在“科创信息”停留两秒——这只上周追涨的次新股,此刻跌幅已达18%。他瞥见吴老师腕表秒针划过罗马数字Ⅻ,狠狠按下确认键。 午间休市的钟声响起时,交易室炸开哀嚎。投影幕布上的自选股页面满屏惨绿,科创信息的跌停封单堆到二十万手。张明正扯着领带咆哮:“早叫你们清仓!注册制就是照妖镜!” 林昊沉默点开交割单。科创信息卖在-7%的位置,躲过了后续的跌停板。账户总资产虽然缩水5%,但中国化学依然稳稳托在20日线上。他点开医院缴费系统,母亲的名字后面亮着绿色的“已结清”。 手机突然震动。吴老师发来的K线截图里,某只芯片股正回踩60日线,箭头标注处有行小字:“河床见底。”林昊正要放大图片,交易软件突然弹出紧急公告:“证监会澄清注册制实施无明确时间表”。 大盘分时线旱地拔葱般窜起。张明正的骂声戛然而止,满屏跌停板被撬开缝隙。林昊看着中国化学的买一档突然涌现十万手买单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——吴老师发图的时间,比政策澄清公告整整早了四分钟。 茶水间的电视机突然播报快讯:“次新股板块尾盘暴力拉升,科创信息上演地天板!”林昊转头时,看见玻璃门映出自己放大的瞳孔。吴老师腕表的反光在记忆里一闪而过,那根秒针似乎永远停在Ⅻ的位置。 第五章 天机现世外滩十八号的电梯镜面映出林昊眼底的血丝。昨夜他反复比对两个时间戳——吴老师发送“河床见底”芯片股截图是14:26,证监会公告弹窗出现在14:30。四分钟在K线图上不过一根量柱,在现实里却足够让提前布局的资金卷走三成涨幅。 茶室门开时,他险些被金光晃了眼。玄黑缎面换成了金丝楠木茶案,博古架上那尊青铜貔貅嘴里衔着新摘的玉兰花。吴老师摩挲着紫砂壶上的绞泥纹路,腕间上海表表蒙反射的光斑在天花板游移,像跳动的分时线。 “辨主线如观星象。”茶针在青瓷杯沿划出清越声响,六个学员的呼吸同时屏住。林昊注意到吴老师左手无名指多了枚翡翠扳指,水头足得能映出茶杯里浮沉的龙井嫩芽。“政策是北斗,资金流是银河。”平板电脑亮起上周的行业资金流向图,新能源车板块的净流入柱状图突然断崖式下跌,“看懂二月锂电崩盘了吗?” 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喉结滚动:“当时四部委联合发文打击骗补......” “错!”茶针“叮”地敲在杯壁,震得玉兰花瓣簌簌坠落,“一月下旬北向资金净流出破百亿时,政策刀已经悬在头顶了。”吴老师调出龙虎榜截图,宁德时代当日机构席位净卖出额用猩红数字标着3.2亿,“大资金永远比文件跑得快。” 林昊脊椎窜过电流。他想起黑色星期一那天,自己正是倒在北向资金异动这个信号上。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,同花顺推送跳出快讯:“科技部等六部门启动AI大模型专项扶持计划”。他抬头时,发现吴老师翡翠扳指正无意识转着圈。 “现在!”吴老师突然拍案,茶海腾起的水雾里,平板切换成实时涨幅榜,“告诉我银河里最亮的星在哪?” 满屏飘红的板块中,ChatGPT概念以5.8%的涨幅一骑绝尘。穿格子衬衫的学员脱口而出:“昆仑万维!早盘竞价爆量高开......”话音未落,吴老师指尖已戳中另一只股票:“寒武纪才是真龙。” 林昊瞳孔骤缩。寒武纪分时图上,股价正沿45度角稳健攀升,每波回调的低点精准踩着分时均线。最惊人的是下方量能柱——早盘三分钟的量柱竟比昨日全天还高,像突然喷发的火山。 “抓龙头不是追涨。”茶针在K线图上划出两道金线,“强度看突破速度,定力看抗跌性。”画面切换成十分钟前的大盘跳水时刻,昆仑万维的股价瞬间砸穿均线,而寒武纪的曲线只微微下探便快速收回,像被无形的手托住。 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突然举手:“可昆仑万维的换手率......” “换手率是迷魂汤。”吴老师冷笑截断,调出寒武纪的筹码分布图。代表散户的蓝色筹码峰堆积在低位,而象征主力的红色筹码在今日放量区筑起新的山峦,“看见没有?旧主力锁仓,新主力抢筹。”指尖重重敲在屏幕,“这才叫龙抬头!” 交易室此刻正被另一种沸腾笼罩。张明正把研报摔在投影仪上:“AI全是泡沫!寒武纪去年亏26个亿!”满屏飘红的自选股里,他重仓的消费电子板块独自泛绿。林昊低头避开那道刺人的视线,手机屏幕上寒武纪的买一档正涌现万手大单。 ,“去弱留强是断舍离。”吴老师的声音突然放轻,茶针挑起一芽两叶的龙井投入壶中,“破五日线的票,就像这沉底的茶叶。”沸水冲入紫砂壶的刹那,昆仑万维的分时线突然拐头向下,瞬间击穿早盘低点。而寒武纪的股价在此刻加速上扬,涨跌幅数字跳到+8.3%。 林昊指尖发烫。持仓列表里那只跟风AI的传媒股,此刻正卡在五日线下方0.02元的位置。他想起母亲化疗费账单上待缴的红色数字,手指悬在卖出键上三分钟,直到看见寒武纪的万手封单炸亮盘口。 “成交!”穿格子衬衫的学员突然欢呼。寒武纪涨停板的封单堆到十五万手时,他持仓里跟风的算法股刚好清仓在+5%的高点。金丝楠木茶案上响起一片交割完成的提示音,林昊最后瞥了眼那只传媒股——它已跌破早盘低点,像沉入壶底的茶叶。 暮色浸透黄浦江时,林昊站在外滩观景台刷新账户。总资产栏的数字跳过200万整数关口的刹那,江对岸的震旦大厦恰好亮起“AI改变世界”的巨幅灯光秀。他下意识截屏想发给母亲,却看见屏幕顶端弹出吴老师的新消息:“龙脉已显,勿恋杂毛。” 医院缴费系统的绿色“已结清”标识在记忆里闪过。林昊点开寒武纪的龙虎榜,买一席位“机构专用”四个字后面跟着2.1亿的买入金额。他忽然想起午间清仓时,吴老师翡翠扳指在茶海上磕出的细微裂痕。 江风卷着游轮汽笛声扑来。林昊转身时,看见茶室落地窗后吴老师的身影。那人正低头凝视手机,上海表表链垂落的弧度像断头的K线。更远处,张明正独自趴在交易室窗台,后脑勺的白发在霓虹灯下格外刺眼。 手机突然震动。同花顺推送的涨停分析里,寒武纪的涨停原因被标注为“大模型芯片国产替代预期”。林昊却盯着推送时间——14:28,比科技部新闻发布会整整早了六分钟。他抬头再看茶室,吴老师的身影已隐入黑暗,只剩那尊青铜貔貅的眼珠在暮色里泛着幽光。 账户余额的数字还在跳动:2,003,476.18。林昊把手机塞回口袋时,摸到内衬里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。对岸灯光秀突然切换成基金广告,巨大的收益曲线图上,200%这个数字正被烟花簇拥着升上夜空。 |
